顾沉舟摇摇头,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清水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泥土和汗水。
“弟兄们都在看着,我怎么能歇。”
他声音沙哑,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已经初具轮廓的墓穴。
“三千多个坑……我得亲自送他们最后一程。”
挖掘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期间,汤恩伯派人送来了一些物资和慰问。
但顾沉舟只是让后勤官收下,并未让来人过多打扰这片肃穆之地。
他知道,此刻任何外界的喧嚣,都是对逝者的不敬。
第四日,黎明。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山坡上已经站满了沉默的士兵。
他们按团、营、连列队,虽然军装破损,面带倦容,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呜咽。
一口口临时赶制的薄棺,被同连队的弟兄们小心翼翼地抬着,放入对应的墓穴中。
很多棺材是空的,里面只放着一件染血的军衣,一个刻着名字的水壶,或者干脆只是一块写有姓名和籍贯的木牌。
日军猛烈的炮火,让太多人尸骨无存。
顾沉舟站在队列的最前方,腰间挂着那柄属于田中静一的中将佩刀。
这柄刀,此刻不再是战利品的炫耀。
而是一种祭奠,一种用仇寇之血告慰英灵的象征。
顾沉舟看着棺木缓缓落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他想起了淞沪会战,罗店血肉磨坊,那些顶着日军舰炮和飞机轰炸,死守阵地直至全员玉碎的弟兄。
他们的尸体,大多永远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下,连一块墓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