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窈身穿重孝,扶棺步行十里,直至贞悯祠落成。
那一夜,她独自守灵,燃烛三支,焚香九炷。她在母亲牌位前放下《昭雪录》,轻声道:“娘,我做到了。他们全都伏法了。周廷章挫骨扬灰,许崇文凌迟曝尸,赵元敬抄家灭族。我不止替你报仇,我还让千万和你一样的人,再也不必低头。”
风忽起,烛火摇曳,仿佛有人轻抚她发。
她抬头,看见梁上垂下一缕旧绸带,是当年母亲绣嫁衣时剩下的料子,被慧觉一同带来。此刻在风中轻轻摆动,宛如招手。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不停滑落。
“您放心走吧。”她whisper,“人间,我已经替您看顾好了。”
***
转眼新年将至,万象更新。
朝廷正式颁行《清源令》,全面推行“庶民推举制”“均田试点”“科举改革”三大新政。首批通过推举制上任的九品官已达四十七人,其中女子六名,商贾之后三人,奴婢出身一人。那位码头苦力出身的“铁脊梁”更是在任三个月内查处贪吏八人,开仓济民五次,被誉为“活包公”。
而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河北:均田令覆盖三县后,春耕时节农户自发组织“互助耕队”,共享牛马农具,轮流照看孤寡。收成公布之日,较往年增产近七成。百姓编歌传唱:“一亩三分地,胜过万两银;苏大人分田,穷鬼变富人!”
与此同时,明德学堂第三届招生突破两万人,女子比例达四成。更有西域商旅遣子前来求学,称“中原有法可依,有理可争,值得习之”。
然而,风暴总在黎明前最暗。
腊月廿七,监察院突接急报:**谢瑜失踪**。
最后一封信来自扬州,言及发现一条隐秘账册线索,涉及多位朝中重臣与海外倭寇勾结,私贩铜钱、兵器出海,换取倭刀回流中原扰乱治安。信末写道:“此网极深,恐涉宫禁。若七日无音讯,请速启动‘断链计划’。”
苏舒窈当即下令:封锁消息,调林婉儿率女子队秘密南下,裴琰协调边军封锁长江水道,严禁任何船只离岸。同时命王先生彻查谢瑜近期往来文书,尤其关注其与户部某员外郎的通信记录。
第三日,线索浮现。
那名员外郎名为孙景和,表面清廉俭朴,实则暗中掌控江南三大钱庄,借“汇兑”之名洗钱牟利。更惊人的是,他竟是赵元敬门生,且在赵案爆发后非但未受牵连,反而升任户部左侍郎,掌管全国赋税稽核。
“此人不动,新政必溃。”苏舒窈冷声道,“他控制财政咽喉,若再纵容其勾结外敌,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深知,孙景和不同以往对手。他无显赫家世,无党羽喧哗,行事极为谨慎,从不留书面证据。加之新近得皇帝信任,主持“岁终核算”,地位稳固。
强攻不行,唯有诱敌。
于是,她命人放出风声:因赵案牵连甚广,户部账目混乱,恐影响来年春拨,故监察院拟派专员入驻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