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时,渣山的一块表面硬壳已经像揭盖一样翻了下来。
灰黑色的铝灰泥浆无声地向他扑来。
钱宏图被砸倒在地,铝灰泥浆灌进他的嘴和鼻孔。
他挣扎着想往外爬,但泥浆又重又滑,裹住了他的腿和腰。
铲车司机慌忙向后倒车,履带在河滩上打滑,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水。
渣山的塌陷还在继续,像一张慢慢张开的灰色大口,把河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都往下吞。
钱宏图被埋进了铝灰和河泥的混合物里,只剩一只脚露在外面抽搐了几下。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钱永兴在办公室里听到厂后传来轰隆声和喊声。
他推开窗户,看见渣山方向升起一股灰黄色的尘柱。
他扔下电话往外跑,跑到楼梯口时撞上了从车间跑出来的几个工人。
钱永兴推开人继续走,刚走出办公楼大门,头顶上那面锈迹斑斑的旧厂旗被风刮断。
旗杆的断口是空心的铁管,斜着倒下来,擦着他的右肩插进地面。
他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没动。
厂旗落在他脚边,灰黑色的旗面盖住了他的皮鞋。
钱永兴把旗布踢开,往渣山方向走。
他走到渣山旁边时,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河滩轮廓。
灰白色的铝灰泥浆还在缓慢地向河面滑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碱味和金属的腥味。
钱永兴愣愣地站着。
一个工人跑过来,喘着气说钱宏图被埋进去了。
钱永兴的脸在灰霾中看不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