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新来的?我看你都不怎么跟人说话。”
陆诚看着他。年轻人约莫三十余岁,脸型瘦长,颧骨有点高,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不躲闪,直直地看过来。
“我当兵的。跟政府的人不熟。”
年轻人点了点头。
“我也是新来的。朋友引荐我来的,说这里能认识些人。”
陆诚抿了一口酒。“你这是来投机的?”
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根,连杯子里那浅琥珀色的酒液都压不住他脸上那层火烧云的颜色。
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在杯壁上压出一道白印。
“走投无路的人,有这样的机会,我为什么要被人笑?”
走投无路却能来到这里吗,陆诚倒是觉得有趣。
“这位兄台,不妨讲讲,怎么个走投无路法?”
“我在警备司令部待不下去,在警察局也待不下去,被人踢到一个犄角旮旯的派出所。为什么?因为我关了一个英国人,打了他,给他上了枷。英国人闹到领事馆,上峰把我踢走了。。”
陆诚没打断他。他把自己杯里剩下的酒喝了,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朝上搁着,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半圈。
“那个英国人犯了什么事?”
“酒驾撞人。撞了人还指着巡捕的鼻子骂。到了局里还端着洋人的架子,说我们不懂法律。我让他懂了什么是拳头。”
陆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火,烧了这么久还没灭。他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没说话。
一个穿军装的人从花厅那头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年轻人朝陆诚点了点头,跟着那个人走了。
他的背影在花厅门口停了一下,被灯光沿着中山装的肩线描出一道细细的轮廓。那个穿军装的人回过头来看了陆诚一眼,目光在陆诚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转过头跟着年轻人快步走出花厅,两个人的脚步声融在正厅的嘈杂里,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