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口子一开,麻烦就跟着来了。你授少将,重庆公署下辖的两个军长怎么办?宋希廉和李延念也只能授少将。一个战区级公署的长官和下属军长平级,整个重庆公署的军衔都比别的地方低一头,这不是笑话吗?”
陆诚静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长此以往,你拿什么去统御整个地区?”刘峙越说越急。
“一个少将去指挥几个少将?下面的师长、旅长怎么看?地方上的那些土皇帝们怎么看?刘湘在四川经营了多少年,你以为他会把一个少将放在眼里?”
陆诚当然明白。
他比谁都明白。
三十岁的重庆公署长官,论实权,他手里的权柄比胡宗南那个还没到手的军长要大得多。胡宗南的中将是在同学面前扬眉吐气的资本,而陆诚的军衔,是他在整个西南说话好使不好使的根本。
“何敬之开了口,陈辞修也开了口。”刘峙掰着手指头。
“各地那些军阀,哪一个跟你不结过梁子?远的冯玉翔、阎西山就不说了,近的龙云对你是个什么态度,你心里不清楚?这些人巴不得看你摔跟头,你露个破绽出来,他们能扑上来撕了你。”
“枪打出头鸟,你现在就是那只出头鸟。”刘峙长叹一声,肩膀塌下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被架在火上烤啊,仲明。”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陆诚的耳朵里。
他的年纪是他的本钱,也是他的原罪。
三十岁就坐到这个位置上,每一个比他年长的将领都会在心里问一句
凭什么?
他之前在北伐干的事太漂亮了,漂亮到让所有人都忌惮。
现在这些人联起手来,在军衔上卡他一下,就是要告诉他——你陆仲明再能,也得学会低头。
“经扶长官,我明白。”
陆诚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少将,我认了。”
陆镇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弟弟,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弟弟从小就是急性子,现在沉得住气了,可越是沉得住气,他这个做大哥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