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
他刚才在小楼里可不是这么称呼的。
刚才还在骂老头子,现在就喊上校长了。
这中间的转换之快、之自然,让钱大钧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时间——从他把汤恩伯接出来到走进这间餐厅,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汤恩伯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而是整个眼眶都充血发胀的红,眼珠子在那两团红色中间显得格外亮,格外湿。
他的声音继续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
“校长!是有人要害我啊!是有人在您面前进谗言,把我从华北抓来关着,我冤枉啊校长!”
钱大钧站在一旁,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鞋尖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不想让汤恩伯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因为这个时候如果汤恩伯发现他嘴角抽了一下,以汤恩伯的性子,他回到小楼里很可能调整一下骂人的时间安排——一个小时骂陆诚,再分出一个小时来骂他。
他可不想成为汤恩伯日程表上的第二个固定项目。
常凯申的目光在汤恩伯脸上扫过。
从深陷的眼窝,到凸出的颧骨,再到那件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的军装。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汤恩伯了,当时的汤恩伯身板挺直,声如洪钟,指节敲在地图上能把铅笔震得跳起来。
现在的汤恩伯瘦得像一根被风干了的老竹子,军装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只有那双眼珠子还是亮的。
常凯申夹用筷子朝汤恩伯旁边的椅子挥了一下,含糊地说了句
“坐下。”
汤恩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校长会这么平静。他赶紧拉开椅子,屁股刚沾上椅面,常凯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迟延军机。”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