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要了四块大洋,贵是贵了点,但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家人已经感激不尽了。
孙老爷进了屋,坐在床沿上摸着肿胀的腿,连声说运气好,总算能歇歇了。孙老太把随身带的几件衣物铺在稻草上,闺女蹲在灶台前生火,准备给父亲熬一碗热汤。
一家人还没来得及歇下,门外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一个西北军的连长带着几个兵站在院子里,把院子围了。
连长姓马,是个粗壮敦实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说话的时候刀疤跟着嘴巴一起动,看起来凶相十足。
他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扯着嗓子喊
“屋里的人都给我出来!”
周老板赶紧从铺子里跑出来,弯腰赔笑
“长官,长官,这是怎么的了?”
马连长一把推开他,指着那户人家住的那间屋子
“这屋里住的是什么人?有人举报,说这家人挨家挨户乱窜,行迹可疑,可能是日军派来的奸细。来人,把他们都带走!”
话音刚落,几个当兵的推开周老板,就冲进了院里,开始搜索。
一个兵一脚踹开这家人住的屋子。
大喊
“找到了,在这呢。”
然后几个兵冲进来把孙老爷从床上拽起来。
孙老爷的腿伤还没好,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两个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孙老太扑上去拉住他的衣角,被一个兵用枪托拨开。
闺女从灶台前冲出来,跪在地上护住父亲,哭喊着说他们是从上海逃难来的难民,不是什么奸细,求长官明察。马连长看都不看她一眼,朝手下的兵挥了挥手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都带走!”
孙老爷被拖到院子里,疼得满头是汗,嘴唇发白,额头上还鼓着一个被拳头砸出来的青包,喊了一声“冤枉啊”就咳嗽不止,几乎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