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从她的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谢谢。**
“我不值得您这样。”他急忙上前搀扶。
老妇人摇头,声音沙哑:“你带来了‘哭的声音’。我们等了二十年。”
她告诉他,二十年前,一支科研队来到这里,宣称要“根治情绪失控症”。他们建起一座地下设施,以免费医疗为名,诱骗村民参与实验。起初是注射药物,后来变成脑波同步训练,最终发展为强制性情绪抹除程序。所有表现出悲伤、愤怒或思念的人都被带走,再也没回来。
“他们说,痛苦是病毒,必须清除。”老人的眼中没有泪,只有深深的疲惫,“于是我们学会了笑。哪怕亲人死了,也要笑着吃饭,笑着埋葬,笑着忘记。”
可就在三年前,某一天夜里,村里所有的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播放一首陌生的童谣。那声音温柔而哀伤,像是一阵风吹过枯林。听完第一遍,一个疯了十年的女人坐起身,抱着枕头哭了整晚;第二天,三个少年在坟前跪下,喊出了失踪父亲的名字;第三天,全村人聚在干河床边,放声大哭。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活过来。”老人说,“但从那以后,歌声再也没有出现过。”
阿念的心剧烈震颤。
他知道是谁送去了那段旋律。
他架设好设备,连接太阳能板,将《第七次循环》导入本地播放系统。孩子们围坐在扬声器周围,有的紧张地攥着衣角,有的低头咬唇,仿佛害怕自己会被唤醒什么。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风停了。
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那些生长在河床中的透明藤蔓忽然舒展,缓缓向上攀爬,缠绕住倒塌的木柱、废弃的水井,甚至轻轻触碰孩子们的手腕。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应和节拍。
一名小女孩突然站起,走到中央,闭上眼睛,轻声跟唱。
她的声音稚嫩,走调严重,但她唱得极认真,一字一句,如同祈祷。
随着她的歌声,更多的孩子加入了进来。起初是小声哼鸣,继而变得清晰、坚定。他们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却有了表情??有泪水滑落,有嘴角抽搐,有肩膀颤抖。
阿念蹲在一旁,记录着共振仪的数据。频率曲线剧烈跃动,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更惊人的是,波形结构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叠加模式??像是多个意识在同一频率上共鸣,彼此呼应,形成了一种类似“集体梦境”的能量场。
“这不是单纯的播放。”他喃喃自语,“这是回应……他们在回应她。”
就在此时,藤蔓猛地向中心汇聚,在河床中央编织成一座小小的拱门形状。拱门内部,空气扭曲,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纤细,长发披肩,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光影交错之间。
阿念呼吸停滞。
那是林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