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周老先生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周老先生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但颤抖依然止不住。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陆怀瑾一下,又立刻垂下目光。
“姑爷……”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那……那本账……”
陆怀瑾身体微微前倾:“嗯?”
“不是小的拿的……真的不是小的……”周老先生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往下淌,他也不敢擦,只是拼命摇头,“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商号的东西……”
“我知道不是你。”陆怀瑾的声音很肯定,“账房的锁没坏,刘掌柜的钥匙一直在他身上。是有人趁乱,用了别的法子。”
周老先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了嘴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
“周先生,”陆怀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在京兆府大牢里,除了府衙的差役和官吏,还有没有别的人……问过你话?”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老先生身上。
他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
他双手抱住头,发出类似困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有……有……”他崩溃了,声音破碎不堪,“有一个……不是官差……”
陆怀瑾和门外的云浅浅交换了一个眼神。刘长贵倒抽一口凉气。
“那人,”陆怀瑾追问,声音压得更低,“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声音?”
“他……他不让人看脸……一直背对着光……”周老先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说话……说话声音又尖又细,不像男人……身上……身上有股香味,很特别,不是熏香,像……像是药材,又有点甜腻……”
太监!
陆怀瑾几乎立刻在心里确认了。
宫里的太监,尤其是有些身份的,常会用些特制的香料或药膏,既为了保养,也为了掩盖某些气味,那味道确实与寻常熏香不同。
“他问了你什么?”陆怀瑾的声音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