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是黄泥路,坑坑洼洼,积着一滩一滩的黑水,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
雨天应该是泥泞不堪,晴天就是尘土飞扬。
两旁的房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好多房子的屋顶都塌了半边,用几根木头勉强撑着。
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霉发黑的木头。
街上的人——如果那也能叫人的话。
陆怀瑾看到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蹲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是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糊糊,她用手指头抠着往嘴里塞,眼睛浑浊,对呼啸而过的车队连看都没看一眼。
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在巷子口追着一条瘦得皮包骨的野狗跑,脸上的污垢厚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衣服破得一条一条的,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皮肤。
一个男人,坐在墙根底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手里攥着个酒葫芦,但那葫芦早就干了,他还在往嘴里倒,倒了半天,什么都没倒出来,他就那么举着,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潮湿、酸臭的气息,像是什么烂掉的东西被太阳晒久了,又混上人畜粪便的味道,熏得人直皱眉头。
云浅浅也看到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脸色有些苍白。
她见过穷地方,云家商行的生意遍布大夏,什么穷乡僻壤她都去过。
但穷成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穷。
这是绝望。
是那种被遗弃、被遗忘、被所有人放弃之后,慢慢腐烂、慢慢死亡的绝望。
“夫君……”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陆怀瑾放下帘子,转过头看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平静,“比我预想的,还要烂。”
车队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