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台下站得笔直的民兵队伍,最后落在那群垂头丧气、被单独看管起来的原张家护院身上。
“凡投诚弃暗、愿意为南溪效力者,均可编入建设兵团!平日修桥铺路,垦荒开渠;若有匪患袭扰、外敌来犯,便是护卫乡土的武装!所有兵团成员,管吃管住,月月有饷银,战时有赏格!你们不再是张家的看门狗,从此,是南溪的建设者,是自己的主人!”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原张家护院那群里,猛地爆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欢呼,许多人直接跪倒在地,砰砰磕头。
赵云站在民兵队列前,胸膛剧烈起伏,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激动。
从护院头领到民兵副指挥,再到建设兵团副指挥……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一条活路,一条被重新赋予意义和尊严的路。
人群彻底沸腾了。
放粮,还田,新税法,以工代赈,建设兵团……一桩桩,一件件,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他们耳边,炸开了笼罩南溪多年的阴霾,炸出了一片从未敢想象的、崭新的天空。
他们看向高台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感激和尊敬,那里面掺杂了敬畏、依赖,甚至是一种盲目的、狂热的追随。
他说的,就是规矩。
他定的,就是王法。
日头西斜时,广场上的人才渐渐散去,人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捧着粮食,脸上带着做梦般的恍惚和满足,嘴里谈论的,全是“陆大人”、“新政”、“建设兵团”。
县衙后宅,点起了油灯。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云浅浅纤细的手指在他紧绷的肩颈处揉捏。
忙碌了一整天,铁打的人也乏了。
“怀瑾,”云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指尖力道适中,“今日你颁布的政令,尤其是那‘一体纳粮’,恐怕……不止南溪这点小地主。消息传开,周边州县,乃至……京城那边,怕是会有人坐不住。”
陆怀瑾没睁眼,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伸手,握住云浅浅在他肩上忙碌的手,将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云浅浅脸上微红,却没有挣动,顺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浅浅,”陆怀瑾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全然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你相公我,如今就是这南溪县最大的‘士绅’,不,是‘土皇帝’。”
他睁开眼,灯火映在他眸子里,跳动着灼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