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长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嘣响。
陆怀瑾面色平静,只让关云长记下这初步观察结果。
回到县衙,陆怀瑾在专门辟出的一间通风良好的偏房内,摆开了阵势。
一个厚实的玻璃平底容器放在桌上,旁边是他让云浅浅搞来的一套还算精细的琉璃器皿。
那几个采回空气样本的竹筒被小心地带进来。
神医孙妙应被请来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须发皆白,精神却矍铄,背着药箱,看着桌上那些奇怪的竹筒和玻璃器皿,捻着胡子:“陆大人,您这是……要炼丹?”
“孙老,今日请您来,是看一桩‘奇症’。”陆怀瑾笑了笑,示意关云长小心打开一个竹筒的木塞,将筒口对准装有半筒清水的玻璃容器,然后缓缓倾斜。
竹筒里的空气,肉眼看不见什么,但当它们接触水面时——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清澈的水面上,迅速冒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咕噜咕噜,如同水沸。
同时,一股比在峡谷外闻到的更加浓缩、更加刺鼻的腐烂甜腥气猛地散开,熏得孙妙应猛地皱眉后退了半步,关云长也忍不住捂了下鼻子。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气泡的涌出,那清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并且水面上,慢慢浮起一层淡绿色的、绒毛似的细微东西,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这是……”孙妙应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些,也顾不得那股恶臭了,死死盯着那层绿色绒毛。
“孙老且看,”陆怀瑾用一根细琉璃棒,小心挑起一点那绿色的东西,放在另一块干净的琉璃片上,“此物微小,肉眼几不可辨,聚集成团则显色。鬼愁峡中,牲畜与人所染之疾,皮肤溃烂、呼吸困难、神志昏聩,恐怕多半源于此物,以及这能夺人气息的‘沼气’。”
他将琉璃片递给孙妙应,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峡谷常年封闭,草木、动物尸体堆积腐烂,深埋地底或阴湿之处,久而久之,便会产生此种‘沼气’,混杂于晨雾暮霭之中。而这些微小的‘绿毛’,实为一种‘毒菌’的种子,随风飘散,一旦沾染口鼻皮肤,便如野草扎根,汲取血肉精气生长,令人发病。这便是‘瘴气’的真相,并非鬼神,实乃天地间一种特殊的‘毒物’。”
孙妙应捧着琉璃片,手有点抖。
他行医几十年,精通草木金石之性,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直观地将“邪祟”与“毒物”联系起来的展示。
那玻璃瓶里翻腾的气泡,那水面诡异的绿色,还有鼻尖萦绕不散的恶臭,比任何医书上的描述都更具冲击力。
他反复看着那点绿色,又抬头看看陆怀瑾年轻却沉稳的脸,喃喃道:“毒……菌?沼气?地底腐物所生……”他行医的认知在剧烈动摇,但眼前所见,又让他不得不信。
一种混合了震撼、疑惑和强烈探究欲的情绪,取代了最初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