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微微一怔。
陆怀瑾将手札整齐地叠好,推回到她面前,但并未松手。
“南溪县地处三省交界,山地多,良田少,百姓贫苦。我正愁如何从根本上改变此地的生计。你的桑蚕,若真能适应北方气候,大规模养殖,便能为无数百姓开辟一条新的活路。你手札里的堆肥、轮作之法,若能推广,哪怕只是提高现有田地一成的产出,对南溪县都是救命之粮。”
他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期许:“所以,我不能只给你几亩试验田,一个住处。那太浪费了。”
苏樱心头一跳,隐约预感到什么,呼吸都轻了些。
陆怀瑾收回手,身体靠向椅背,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在南溪县,设立一个专门的官署,就叫‘农学司’。”
苏樱瞳孔微缩。
“此司不隶于六房,直接对我负责。其职司,便是研究、试验、推广一切有利于农桑稼穑之新法、良种。试验田,我会给你划拨最好的,人手、物资,优先供应。而这农学司的主官……”
他看着苏樱,一字一句道:“司正之位,非你莫属。我要你,用你的家学,你的能力,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在我南溪县,把纸上之言,变成地里实实在在的粮食和桑麻。把苏家的学问,在这里,扎下根,传下去。”
屋子里静极了。
苏樱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她想象的承诺砸懵了。
她原本只求一隅栖身,默默传承家学,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县令,竟要给她一方官署,一个平台,将她推到台前,让苏家所学,光明正大地在南溪的土地上实践、开花!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那些逃亡的恐惧,地牢的绝望,传承将断的彷徨,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冲开了一道口子。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也顾不上,对着陆怀瑾,端端正正,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桌面。
“苏樱……苏樱……”她哽咽着,后面的话竟一时说不完整,只有肩膀微微耸动。
陆怀瑾没有立刻去扶她,只是静静看着,等她情绪稍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云浅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听说了陆怀瑾一早便来客院,特意寻了过来。
她一眼便看到屋内的情形——夫君安然坐着,苏樱正激动地深深下拜,桌上摊着那几册显眼的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