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县令捐俸禄?这可是头一遭。
“大人……”有老吏欲言又止,那表情分明在说“这怎么可能”。
“没有不可能。”陆怀瑾斩钉截铁,“具体章程,三日内公布。现在,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天塌不下来!”
人群将信将疑地散去。陆怀瑾转身回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关云长憋了一路,此刻终于忍不住:“大人!您真要修那破路?那明明就是孙老狗给咱们挖的坑!刘坚那王八蛋刚打了我娘和弟弟,转头就让咱们给他修路?门儿都没有!”
“修,当然要修。”陆怀瑾走进书房,云浅浅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拿着几份刚收到的飞鸽传书,面色凝重。
“但是,”陆怀瑾走到那幅巨大的州域舆图前,接过云浅浅递来的情报,快速浏览,“不是修他孙传庭指定的那条废道。”
情报很简洁,但内容触目惊心:德阳县令吴庸,对南溪商队求购的石灰、石料、大型木材订单,回复热情,承诺优先供应,但发货日期一拖再拖,理由五花八门,车船不足、匠人告假、料场失火……明摆着阳奉阴违,拖字诀。
而安泰县令刘坚则更为狠绝,直接下令,封锁境内所有铁料、木料、硝石等物资的流出,尤其是对南溪方向,严查死守,扣押了好几家试图私下贩运的小商队,关云长家人被扣,恐怕就是刘坚放出的一个明确信号——谁敢跟南溪做生意,这就是下场。
“釜底抽薪。”云浅浅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相公,孙传庭这一手,比明刀明枪更毒。他算准了咱们南溪底子薄,本地山多林密,但像样的大型木料、精铁、石灰这些修路关键材料,产能有限。若只靠咱们自己,别说一个季度,就是一年,也凑不齐修一条像样官道所需的材料。他是要逼咱们要么认输服软,去求他;要么硬着头皮上,活活被拖死、耗空。”
陆怀瑾没说话,手指划过地图上那条被标注出来的、蜿蜒曲折的废弃官道。
它连接着南溪、德阳、安泰,看起来是条捷径,但实际上,穿过险峻的落雁山,沿途多断崖峡谷,修起来费工费力,且绕了远路,对南溪而言,经济价值极低。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炭笔,手腕一动,从南溪县城的位置起笔,划出了一条几乎笔直的线!
这条线没有绕行落雁山,而是向东北方向斜插,直抵德阳县境内一片标注为“青牛镇”的富庶平原区,然后再折向东南,与原有官道网络相连。
而安泰县,则被这条新线完全绕开,撇在了一边。
“他让咱们修一条费力不讨好的烂路,耗空家底。”陆怀瑾扔下炭笔,指尖重重地点在“青牛镇”三个字上,转过身,看着云浅浅和关云长,眼中没有焦虑,反而闪烁着一种锐利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那咱们,就修一条能把他孙传庭的脸,连同安泰、德阳那两个跟屁虫一起,按在地上摩擦的路。”
他手指顺着那条笔直的新线,缓缓划过:“一条路,直插德阳腹地,连通青牛镇这个德阳的钱粮命脉。一条路,让咱们南溪的货物、甚至……‘别的东西’,能以最快速度,直抵德阳最富庶、防守却最空虚的地区。一条路,修成之日,就是德阳命脉被咱们捏在手里之时。至于安泰?”
陆怀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刘坚不是喜欢封锁吗?那就让他锁着。等咱们这条新路通了,他安泰的货物想出去,就得看咱们的脸色。到时候,不是咱们求他,是他得跪着来求咱们借道!”
关云长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一股寒气混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绕开安泰,直插德阳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