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回阴影,心跳如擂鼓,却有一股扭曲的快意从脚底窜起。
成了。
等明天早上,灾民们舀水、煮粥,喝了这带毒的水……用不了多久,腹泻、呕吐、发热就会像瘟疫一样传开。
到时候,任他陆怀瑾舌灿莲花,也堵不住这满营的病号和恐慌的哭嚎。
那些来参观的士绅,看到的将是人间地狱。
他几乎能听到郑南星大人的冷笑,和钱谦师爷那句“干得不错”。
地老鼠缩回帐篷,蜷在草铺上,睁着眼等待黎明。
他甚至开始盘算,明天该混在哪个角落,第一个“发现”有人拉肚子,然后“惊恐”地叫喊出来,把水有毒的消息“不经意”地扩散出去。
天蒙蒙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营地里开始有了动静,是早起打水生火做饭的杂役妇人。
地老鼠竖着耳朵听,心里默数着时间,想象着下一刻就会响起的惊叫。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慢着!那水不对!”
地老鼠一骨碌爬起来,扒开帐篷缝隙往外看。
只见营地中央,几个围着粗布裙、正准备从蓄水池里打水的妇人,被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拦住了。
老者背影有些佝偻,但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长柄的竹筒水舀。
是孙神医。
他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医官袍服,只着便装,显然也是刚起身不久,面色带着长时间劳累的灰败,眼窝深陷,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
“孙大夫?咋了?”一个妇人疑惑地问。
孙神医没答话,蹲下身,将水舀探入池中,舀起一瓢水。
他没立刻喝,而是将水瓢举到眼前,对着微弱的天光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