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轰!”
代表刘家滩河湾堤防的那一段黏土,终于承受不住暴涨的水压,从一处薄弱点猛地溃塌!
土黄的浊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怒兽,咆哮着冲出河道,漫向两侧!
它们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扑向那座用精细黏土和彩纸扎成的、门口还写着“刘氏宗祠”小字的精致院落模型!
水头拍打在祠堂的“院墙”上,溅起浑浊的浪花。
更多的水流涌来,瞬间淹没了“门槛”,灌入“院子”,冲垮了“屋基”……那座承载着刘家百年香火与信仰象征的微缩祠堂,在汹涌的浊流中剧烈晃动了几下,轰然倒塌,化作一摊混浊泥水中的零散瓦砾碎片。
几乎同时,漫出的洪水如扇面般继续向下游铺开,轻而易举地吞没了代表赵村长所在村落的一排排低矮“屋舍”,淹没了那些象征“千顷良田”的绿色块状模型。
整个沙盘东南角,一片泽国。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撕开。
然后是更多的抽气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窸窣。
观礼台上,刘老爷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攥住面前的栏杆,指节捏得发白。
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那片被“洪水”吞没的、代表他祖宅和祠堂的废墟。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副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威严,像被水泡酥的泥墙,瞬间垮塌,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绝望的惊骇。
他旁边几位大族族长,也是面无人色,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倒退了半步。
“祠堂!祠堂没了!”人群中,不知哪个刘家的年轻子弟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田!俺们的田!”另一个声音来自更远的地方,充满了恐慌。
台下靠近前排的地方,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被淹的沙盘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广场的石板上咚咚作响,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河神爷!龙王爷!俺们错了!俺们不该听人瞎说啊!淹了,全淹了!村里老婆孩子……”
这汉子正是下游赵村长,被刘老爷子他们“请”来“共襄义举”的受害者代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