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有弹性的。
不是死肉。
孙不语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看见父亲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见师兄腿上那不可思议的变化,眼圈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怀瑾得到消息过来时,天已经擦黑。
他看了看能小声说话、意识完全清醒的陈风,又看了看桌上那碗见底的米粥,最后目光落在孙思邈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某种狂热与破碎光芒的眼睛上。
“孙谷主,”陆怀瑾开口,“令徒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孙思邈没应声。
他直起身,背对着陆怀瑾,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那挺直的、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脊梁,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恍惚,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灼热的探寻。
他盯着陆怀瑾,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陈风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在孙不语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在门口窗外那些闻讯赶来、屏息凝神的秦老大夫、赤脚医生以及众多病患的注视下——
这位年过花甲、名动天下、自视医道正统的药王谷谷主,孙思邈,撩起那身沾满尘土和药渍的长袍前摆,对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被他视为“歪门邪道”的从五品上青州长史,缓缓地,屈下了一条腿。
膝盖,重重地磕在临时医院那粗糙、带着尘土的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满场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陆大人……”孙思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粗木,每个字都带着血肉剥离般的痛楚,却又清晰无比,“是老夫……井底之蛙,固步自封。是老夫……狭隘愚昧,险些误了苍生性命。”
他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乱糟糟的,那双曾经锐利、充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赤裸的震撼和彻底的折服。
“您这‘霉菌水’……不,是这‘神药’,还有您那套‘清洁、隔离’之法,才是真正的活人之道!是老夫错了!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