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不再短缺。方法,清晰有效。
人心,安了。
恐惧的阴云,被日复一日的阳光和越来越低的死亡数字驱散。
一个月后。
青州临时医院最后一间重症病房的门板被卸下,改成了通风的敞口。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阳光照在洗得发白的土炕上。
陆怀瑾手里的最新汇总册子上,新增感染人数一栏,已连续十日画着一个圆润的“〇”。
死亡人数,自那之后,再无一例。
最后一罐用于公共区域泼洒消毒的石灰粉用完了。
药王谷的弟子在收拾药箱,赤脚医生们在登记最后几位恢复期病人的居家观察注意事项。
临时医院门口,几个当初被抬进来的村民,红光满面地扛着陆大人“奖励”的一袋粮食,千恩万谢地走了。
孙思邈站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片井然有序、甚至有些过于“干净”到不像他认知中任何一处医馆或疫区的院落,看着那些穿着统一罩衣、忙碌却神色轻松的医护,看着三三两两在阳光下散步、交谈的康复者。
风吹过,带着草木和阳光晒暖的尘土气息,再没有一丝一缕的药臭和死亡的腐味。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积压在胸口数十年、在此刻尤其沉重又最终得以卸下的块垒,似乎都随着这口气,消散在了这清朗的天地间。
陆怀瑾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汇总册子递过去。
孙思邈接过,指尖在那几行冰冷的数字上抚过,喉头滚动了一下。
“大人,”他侧过头,看向陆怀瑾年轻而沉静的侧脸,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笃定,“这两个月,比老夫行医四十年所见,更像……医道该有的样子。”
陆怀瑾笑了笑,没接这话,目光投向官署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羽灰扑扑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官署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竹管。
几乎在信鸽落下的瞬间,云浅浅身边那个总是一身利落短打、眉眼沉静的贴身侍女梅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树下,利落地取下竹管,转身,快步走向内院书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