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窝棚,其实是用三根歪斜的木棍撑起一块满是破洞的油布。
里面躺着一个老妇,盖着看不出颜色的薄被,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半大孩子,正拿着缺了口的破碗,小心地往她嘴里喂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那米汤,恐怕还是昨天哪个好心的粥棚施舍剩下的。
张翼德低声说:“粥棚每日施粥两次,稀粥,勉强吊着命。但人太多,病的也多,根本管不过来。”
陆怀瑾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老妇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孩子惊恐又麻木的眼睛。
那孩子手里捧着碗,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孩子身上的衣服,是用好几块不同颜色的破布拼凑的,针脚粗糙,但看得出缝补的人很仔细。
“家里还有别人吗?”陆怀瑾问,声音不高,很平。
孩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打翻碗,半天才挤出细弱的声音:“爹……去年饿死了。娘……带着妹妹,前些天,病……病没了。”
陆怀瑾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破败营地。
远处,几缕有气无力的炊烟升起,那是粥棚开始煮今天的第二顿“粥”。
可这点粥,就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三十万人,拖家带口,背井离乡,逃到这里,以为能活命,可朝廷不管,地方无力,他们就成了被遗忘的渣滓,在这里缓慢地腐烂。
“走。”陆怀瑾转身,往回走。
回程的路,他走得比来时更快,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张翼德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回到官署,陆怀瑾直接进了政事堂,让人立刻去把郭嘉、刘基、赵云,以及刚从河工上回来的陆子吟叫来。
人到齐时,日头已经升高。
政事堂里光线明亮,却驱不散陆怀瑾身上那股从流民营带回来的、挥之不去的阴郁气味。
“都说说,”陆怀瑾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西郊那几十万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