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去,将那封密信皮囊放在案几正中,火光跳跃,映着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刘基,你即刻起草檄文。”陆怀瑾坐到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不必文采飞扬,要的是事实,要的是证据。把这封信里最关键的内容,拓跋烈与西齐勾结的铁证,用最直白、最刺眼的方式写出来。然后,让识字的人,在西齐边境所有能传播的地方,念给所有人听。”
“另外,”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告诉西齐边军将士,他们皇帝干的勾当,已经天下皆知。他们若继续为虎作伥,便是助纣为虐,天地不容。汉军刀锋所向,必先诛此等奸佞之徒!”
刘基拱手:“明白。软硬兼施,攻心为上。让西齐自己人,先乱起来。”
“对。”陆怀瑾点头,“我要的不是他们立刻投降,我要的是他们动摇,是恐惧,是怀疑。这颗钉子,得从他们自己内部拔出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汉国的宣传机器如同上足了弦的弩机,高速运转起来。
一份份抄录了密信核心内容、盖着汉国大印、甚至附有拓跋烈首级画像的布告,像雪花一样,通过云家商行遍布各地的信路网络,以及汉军的斥候、暗谍,飞向西齐的边境城镇、村落、坞堡。
同时送过去的,还有用石灰腌制好、装在特制木匣里的拓跋烈的头颅。
木匣放在平板马车上,由一队精锐骑兵护送,不紧不慢地沿着边境线巡行,所过之处,城门紧闭,但无数双眼睛躲在城垛后、门缝里,死死盯着那颗即使干瘪扭曲、也能辨认出狼王特征的狰狞头颅。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西齐靠近汉国的几个州郡,顿时炸了锅。
边将们私下串联,传递着那份触目惊心的“罪证”抄本,脸上的血色一阵阵褪去。
他们替皇帝镇守边疆,枕戈待旦,提防着虎狼般的汉军,结果自家皇帝在后头跟破了他们国门的北狄蛮子谈好了怎么分自家的地?
这他娘叫什么事?
一股混合着愤怒、恐慌、被背叛的寒意,迅速在西齐边军中弥漫开来。
军心,像被白蚁蛀空的堤坝,表面看着还行,内里已经酥了。
短短十日之内,便有西齐靠近陇右的一位边郡守将,顶着巨大压力,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幕僚,化妆成商旅,星夜兼程赶到洛阳,秘密求见郭嘉。
来人面白微须,眼神却透着精明和深深的忧虑。
他没有带多少礼物,只带了一卷西齐边军各部将领私下对皇帝怨愤、以及不愿再与汉国为敌的情报汇总。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他家将军的原话:“我等戍边将士,忠的是西齐社稷,非是一人一姓之私。陛下若因一己之贪,陷国家于不义,陷将士于死地,此非明主所为。汉王若肯高抬贵手,我等愿……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