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行礼,而是先抬眼,目光如两道冷电,扫过殿内陈设,掠过那些肃立如松的甲士,最后,落在主位上静坐的陆怀瑾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安如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随即,他略略拱手,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北地特有的粗粝口音:
“大燕国,征北大都督,安如山。奉我主之命,特来恭贺汉王殿下,拓土开疆,克定西齐。殿下英武,天下侧目。”
平级之礼。没有跪拜,没有自称“末将”或“下官”。
语气是祝贺,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带着审视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怀瑾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撇去浮沫,然后抿了一口。
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郭嘉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安都督远来辛苦。汉王殿下已知大燕好意。请坐。”
早有侍从搬来锦凳,放在大殿左侧。
安如山没坐。他盯着陆怀瑾,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
“汉王殿下好定力。”安如山再次开口,声音更高了些,仿佛要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只是,本督此来,除了道贺,尚有一事,不得不言。”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怀瑾:“汉王雷霆手段,旬日之间鲸吞西齐四州之地,兵锋之盛,当世罕匹。然则,汉王可知,此举……已破了天下均势?”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怀瑾的反应。
陆怀瑾依旧没看他,只是垂眸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
安如山眉头微蹙,继续道:“大夏崩殂,我大燕、大雍,与殿下新立之汉,各据一方,本是相安。殿下骤然吞齐,疆域暴涨,虎踞中原腹地……这,恐怕不是天下之福,亦非殿下之福。”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郭嘉的眉梢动了动,正要开口。
安如山却猛地一抬手,从宽大的袖袋里,取出一卷陈旧泛黄的羊皮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