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山的目光越过汉军大阵,看向更远处一处较高的土丘上,那里隐约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帅台,玄色旌旗飘扬,旗下似乎有几个人影。
陆怀瑾。
他一定在那里。
看着自己这十万残兵,如同看着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
安如山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诱人的炊烟和森严的敌阵。
“就地扎营。”他下令,声音干涩,“埋锅……不必造饭了。把最后那点粮食,都煮了。分下去。”
最后一点存粮,只够每人分到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
营地扎得很简陋,帐篷不足,许多人就蜷缩在背风的土丘下,挤在一起取暖。
夜幕降临。
寒风更厉,刮在脸上像刀子。
营地中央,燃起了几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圈圈沉默麻木、或眼神闪烁的脸。
安如山让人搬出了最后几坛军中烈酒。
不是什么好酒,劣质、辛辣,但此刻,却比琼浆玉液更珍贵。
他没有升帐,就围着最大的那堆篝火,召来了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连重伤的都被搀扶着过来。
总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酒坛泥封拍开,浓烈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
安如山亲手舀酒,一瓢瓢,倒进面前那些缺了口的粗陶碗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汉军营地偶尔传来的、规律的刁斗声。
酒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