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转，他抬眼直视多尔衮，语气笃定：“但臣敢断言，大清，并未输局。”
帐内一众八旗将领，齐齐侧目看向范文程。
鳌拜更是蹙眉开口：“范先生，三千巴牙喇没了，辽西所有眼线没了，明军士气冲天，随时可以挥师东渡辽河，兵临辽阳城下，这还不算败局？”
范文程没有理会鳌拜，径直走到沙盘之前，修长指尖，重重点在广宁、辽阳、沈阳三地连成的东线地域。
指尖划过连绵群山、冰封河道。
“鳌拜将军只看眼前一城胜负，却没看清辽东地利大势。”
范文程抬声，字字清晰，传入帐内所有人耳中。
“诸葛亮平定关内，统筹三十万大明远征大军，一路连战连捷，拿下锦州、义州、松山、塔山四城，看似势如破竹，可他始终不敢贸然踏过辽河以东。”
“为何？辽河以东，山高林密，入冬之后积雪封山，道路断绝。我八旗骑兵自幼习山地雪战，可三面游击袭杀，明军重甲步兵、火炮大阵，完全无法铺开作战。”
多尔衮眸中戾气散去，眼底渐渐浮出深思。
范文程继续开口，语气沉稳如铁：“此前我军惯用奇谋、谍战、突袭破局，硬碰、暗算双线并行，如今双线皆败，那就彻底舍弃奇谋。”
“从今往后，我大清不改攻势，只守地利。”
“全军退守辽河全线，毁掉河面所有木桥石桥，凿沉沿岸所有渡船，坚壁清野，辽河以西民居粮草，尽数迁移河东；辽阳、沈阳囤积全域粮草兵马，各大山地隘口，只驻防、不出战、不决战。”
“诸葛亮用兵求稳，性格谨慎，绝不会冒险孤军深入辽东山地。他越是运筹周全，越不敢赌山地伏兵。”
多尔衮沉声接话：“先生之意，以辽河为屏障，以辽东群山为牢笼，拖垮大明远征大军？”
“正是。”范文程颔首，语气笃定，“大明三十万大军远驻辽西，粮草全数自山海关千里转运，耗费关内钱粮民力无数。”
“我八旗闭门养马、休兵蓄力、稳固蒙古附庸，不战、不和、不出击。耗一日，大明粮耗多一分；耗一月，大明关内民心疲一分；耗半年，远征军心必乱。”
“我大清，耗得起。大明举国远征，耗不起。”
短短一席话，彻底拨开眼前兵败阴霾。
多尔衮眼底怒火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冷，周身杀伐之气收敛殆尽，彻底转为蛰伏隐忍。
硬碰硬打不过，奇谋算计不过，那就用地利拖死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