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北岸,清国摄政王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没有半分溃败低迷,反倒杀伐之气沉凝厚重。
多尔衮身着玄铁重甲,肩甲沾着关外风尘,连日粮荒、蒙古叛离压得麾下诸将心气低迷,可他本人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蛰伏狩猎般的冷冽锋芒。
他抬手,一拳轻砸实木军案,沉闷声响震得帐内诸将齐齐低头。
“先生,明军沿河放粮,收买辽东流民人心,锦州、宁远、山海关粮道畅通,士气鼎盛。”多尔衮抬眼看向身侧青衫文士,声线沉稳厚重,不带焦躁,“诸葛亮步步为营,正面作战滴水不漏,我八旗铁骑正面硬拼,占不到半点便宜。”
“如今明军声势滔天,全军上下骄躁轻敌,这就是最好的破绽。”
范文程缓步上前,走到沙盘跟前,指尖细长干净,轻点那条横穿辽西、直通中原的明军补给长线,眸色幽深:“摄政王慧眼,诸葛亮最大的弱点,从不是辽河沿岸守军,而是千里补给线。”
“明军主力聚于辽河前线,后方绵延千里,粮囤、驿道、桥梁、哨卡遍布,处处皆是弱点。我军正面不敌,便不正面相争。”
多尔衮挑眉:“先生已有定计?”
“压箱底的棋,该动了。”范文程话音落下,抬手对着帐外轻唤一声。
帐帘被冷风掀开,一道黑影躬身走入。
来人通体黑色鳞甲覆身,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狠戾冷眸,周身气息死寂,没有士卒的烟火气,只有亡命死士的凛冽。此人单膝跪地,脊背挺直,不拜诸将,只拜多尔衮一人,声线沙哑低沉:“夜枭营统领,参见摄政王,参见范文先生。”
满帐八旗大将,包括鳌拜、谭泰在内,皆是神色一动。
夜枭营。
八旗绝密死士营,三千人马皆是关外死囚、亡命胡人、归顺汉地悍匪,不入八旗兵籍,不领朝廷粮饷,常年潜伏辽西山林、边关驿站、市井流民之中,精通汉话、熟稔明军军制、擅长昼伏夜出破袭,是多尔衮秘密培植十余年、从未动用的底牌。
鳌拜攥紧腰间佩刀,眼底燃起战意,连日退守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摄政王,终于要动用夜枭营了?”
多尔衮起身,重甲摩擦发出沉闷声响,目光扫过夜枭统领,下令干脆利落:“夜枭营分三路行动。”
“第一路,入锦州西侧黑松岭,直击明军新建外围粮囤,焚粮即可,不恋战、不攻坚;第二路,奔袭宁远至山海关官道,毁桥梁、断烽燧、劫掠往来粮车,打散押送兵卒;第三路,潜伏义州城郊,投秽物污井水,袭杀外围流动哨探,扰乱城池民心。”
“规矩只有一条:只扰不战,打完即遁,绝不与明军主力硬碰。”
夜枭统领沉声领命:“属下遵令!”
范文程上前补充谋划,语气阴狠缜密,补全全盘棋局:“此举只为乱局,不为决胜。夜枭营四起袭扰,明军必然分心,要么分兵回防后路,要么强行渡河速战,急于摆脱后方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