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那口支撑着自己屹立不倒的执拗怒火,尽数灌注於另一只手中紧握的沸剑。
沸剑熔金般炽红,凝如一道被无形之力束缚的炎流,毫无花巧地斩落在僵直的血肉链枷之上。
短暂凝滞。
下一瞬,剑锋丝滑地切过。
血肉链枷的狰狞的断口处,熔毁的灼红未褪,丛生的血肉尽成焦壳。
与此同时,包裹剑身的绷带也随之寸寸焚烬,露出其下森然肃穆的徽印。
德卡尔窥见了剑柄上的徽印,在血与火中。
他那被混沌撕扯得所剩无几的人类意识,如同被一道来自遥远过去的惊雷劈中。
布满血丝眼球,难以置信地钉在沸剑,就连头颅里翻腾的亵渎低语,也在这一刻冻结,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被彻底颠覆认知的空白。
这份震撼是如此骇人,德卡尔甚至忘记了当下的死斗。
沸剑的轨迹并未停止,带着净化污秽的余威,以开山裂海之势,劈入了德卡尔的头颅之中。
德卡尔的耳旁响起骨骼碎裂与血肉熔解声响。
刃锋深深嵌入颅骨,极致的高温蒸发了接触到的所有组织,留下焦黑的创口,几乎将他那张扭曲肿胀的脸颊从中彻底撕裂。
粘稠滚烫、混杂着灰烬与混沌气息的污血如同瀑布般喷涌。
然而,预想中垂死的哀嚎并未响起。
从那道被沸剑劈开的、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深处,弥漫出的并非纯粹的痛苦,而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诡谲冰冷。
德卡尔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那仅存的、属於人类的心智,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混灭。
没能留下任何遗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淡漠。
他的眼中不再有痛苦或愤怒,只剩下一种审视造物般的幽冷,仿佛有另一头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鬼魂,悄然占据了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