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点破了衔尾蛇之印的存在。
希里安一愣,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就此消失。
他完全明白了,在这位好好先生面前,自己没有丝毫秘密可言,唯有随波逐流。
希里安问道,「仅仅闭上眼睛……就够了吗?」
「嗯,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好。」
希里安顺从地合上双眼。
视野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不安地向前迈步。
起初,是沙沙的声响,像乾枯的树叶在无风之夜里自行摩擦,接着,暗流涌动的湍鸣从深处传来……很快,更多声音渗入耳中。
男男女女的窃窃私语,时而清晰如耳畔呢喃,时而模糊如隔墙低语,孩童的浅唱忽远忽近,调子甜腻却无词句,只在黑暗中幽幽盘旋。
而後,声音开始增殖、交叠。
一段破碎的钢琴曲蓦然响起,琴键被无形之手重重砸下,旋律支离却执拗地重复着某个小节,齿轮咬合的嘎吱声、蒸汽泄压的嘶鸣、某种庞大机械低沉的轰鸣……
这些本不该存在於深海的声音,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其间还混杂着钟表滴答的加速脆响、书页疯狂翻动的哗啦声、玻璃接连碎裂的锐鸣鸡……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昂,最终汇聚成一片尖锐的、无休止的蜂鸣。
它不像声音,更像无数把冰冷的锉刀,反覆刮擦着耳膜,钻凿着颅骨。
希里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迈步。
一步,又一步。
就在那蜂鸣尖锐到几乎要刺穿理智的极限时一
一切,戛然而止。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没有回响,没有余音,仿佛刚才那片声音的狂潮从未存在过,又或者,他的听觉已被彻底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