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夕阳把半边天烧得通红,像泼了一盆血。
城墙上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云梯一架架被推倒,投石机停止了轰鸣,连那面黑底金纹的大旗也往后退了半里地。
叛军的攻势像潮水退去一样,缓缓地、不甘地缩回了营寨方向。
城墙守住了。
可城墙上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还站得稳的。
苏云昭拄着大刀蹲在箭垛旁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战袍被刀划了七八道口子,左肩上插着一截断箭,他嫌碍事,自己咬牙拔了出来,血糊了一片,他也只是扯了块布条草草缠上。
他喘着粗气往城墙下看了一眼……北门外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尸体,大多都是叛军的。
有被滚木砸烂的,有被火油烧焦的,有被箭射成刺猬的,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秋收后田里堆的稻草垛子。
刘方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甲胄上全是刀痕和血迹,脸上那道伤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
他手下的兵士们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着墙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刀。
李凌雪坐在一段矮墙下面,白衣已经彻底被血染成了红褐色。
左臂的箭伤被冬雪简单处理过了,缠着布条,可血还是慢慢往外渗。
她闭着眼靠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目光依然清亮亮的,没有半点溃散的意思。
四姐妹围在她身边,一个比一个狼狈。
春雷的额头肿了个大包,夏柳肩上缠着绷带,秋霜的刀缺了个口,冬雪的左手一直在微微发抖……那是杀太多人之后肌肉痉挛了,可她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刘方同样如此,浑身浴血!
守住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今天。
城墙上的陈先三人,此刻面若死灰。
他们被绑在柱子上,整整看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