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东平府都监董平夜劫营寨,诈败诱敌,生擒石承业,城中官吏欢声四起,置酒庆贺。程万里一面修下捷书,差快马星夜驰往东京报捷请赏,一面与董平商议,要乘胜出兵,直捣星峰大营。
城外落星峰大寨之中,众将怒火难平,皆欲挥兵强攻城池。宋汇入稳坐中军帐内,摆手止住众人。帐中烛火摇曳,案上铺开东平府地图,山川街巷、城门要道一一标注分明。
宋汇入缓缓开口:“东平城墙高厚,壕沟水深,硬攻乃是下策。如今石承业将军囚于城内,一旦炮火攻城,乱兵惊扰,恐加害其身。董平恃胜骄狂,目中无人,料我等痛失先锋,军心大乱,必急于出战。我正好顺势用计,以疑兵扰其心神,再遣勇士潜进城内,打探牢狱守备,寻机接应。内外相应,方可救人破城。”
杨应龙颔首道:“军师之计甚是周全,只是潜入城中凶险万分,城门口盘查严密,哨卒往来不绝,何人敢担此重任?”
话音未落,武平跨步出列,抱拳请命:“末将愿往!我自幼游走四方,善于潜行隐匿,熟习市井乔装之法。定可悄悄入城,探明石将军囚禁之处,暗记牢城守御,等候大军信号,伺机而动!”
呼延开上前道:“武平兄弟孤身入城,太过孤危。某意可再遣一人相伴,互为照应。杨天宇一身武艺,心思缜密,可扮作行商,与武平同往。二人一明一暗,遇事互相援救。”
宋汇入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如此甚好。你二人改换布衣,暗藏短刃,不可轻易与人争斗,以探察消息为上,万万不可逞强。待探明详情,速速回报,切不可恋战。”
二人领命,退下帐中,脱去甲胄,换上寻常百姓衣衫。武平扮作游走江湖的卖药汉子,身背药囊,暗藏短刀;杨天宇装作贩运绸缎的客商,肩搭布包,藏利刃于包袱夹层之内。收拾停当,趁着暮色沉沉,悄悄离了大营,绕开官军哨卡,往东平府南门而去。
这边宋汇入传令各营,分拨疑兵之计:命呼延开领马军千骑,分为数队,于东平府四野来回游走,遍插星峰旗号,鼓声时起时歇,忽东忽西,令城头守军难辨主攻方位;命鲁深领步军,于城北山林之中广设旌旗,虚堆营寨,烟火断续,装作大军欲从城北登山,合围城池之状;石承业所部残兵,暂且归到中军休整,养蓄锐气,待命攻城。
分派已毕,各路兵马依计而行。一时间东平府城外,四处鼓角隐隐,旌旗出没于林莽之间,烟尘起落不定。城头守军登高远望,只见四面八方皆是义师旗号,不知敌军究竟多少人马,心中惶惶不安,慌忙奔入府内禀报。
太守程万里听得禀报,吓得坐立难安,急召董平前来议事。
“将军!城外贼兵四处游走,四面皆有营垒烟火,不知有多少人马压境而来,莫非要四面合围,大举攻城?”
董平听罢,登上城楼远眺,只见山野之间旌旗错落,鼓音飘忽不定,一时也难辨真假。自思方才擒获石承业,贼军理当军心散乱,怎的反倒四处布兵,隐隐有围攻之势?心中暗自狐疑。
“太守休要惊慌,此乃贼人虚张声势,用疑兵之计扰我耳目。可传令四门严加把守,增派弓弩手登城守御,不可轻易开门出战。待探明贼军实情,再作计较。”
于是城中守军尽数戒备,四门紧闭,吊桥高扯,城上添兵,往来巡查,昼夜不敢懈怠。董平亲领精锐马军,在城内街巷随时待命,以备不测。
再说武平、杨天宇二人,趁着城外纷乱,寻得城南一处僻静水门。此处水道窄小,守军不多,二人悄悄泅水穿过护城河,从水门缝隙之内,潜进城内。入了城关,寻到僻静小巷,整理衣衫,装作寻常行人,缓步走上长街。
东平府本是大郡,街市繁盛,只因兵祸将至,市面萧条,店铺大半闭门,街上巡兵络绎不绝,往来盘查过路之人。二人小心避过巡哨,沿街打探牢狱方位。几经询问市井百姓,方知监牢设于府衙西侧,高墙围合,墙下皆有兵卒看守,昼夜轮班,守备森严。
二人不敢径直靠近,寻了一处临街酒肆,上楼小坐,凭窗遥望。远远望见监牢院墙高大,四角皆有哨楼,刀枪隐隐可见,出入之人皆有官军查验,寻常百姓万万不得靠近。
杨天宇低声对武平言道:“牢狱防卫周密,外面强攻极难突入。牢内看守兵卒众多,倘若贸然动手,非但救不出石将军,我二人亦难脱身。须得寻得牢城守吏,或是摸清换班时辰,方才有隙可乘。”
武平点头:“此言有理,且在此处静待,看他守军换班情形,记下时辰路径。”
二人在酒肆之中静观多时,记下守军轮换往来道路,看守人数,哨楼值守分布。正思忖间,忽见街上一队官军簇拥着几名衙役,押着枷锁囚徒,往监牢而去。武平定睛细看,枷锁之上,正是石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