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清河村而言,注定是个彻夜无眠的夜晚。
没有大胜后的欢呼。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的,只是满村未熄的火光,医馆和祠堂里此起彼伏的呻吟,还有一户一户人家压得极低、却怎么都压不住的哭声。
夜风从烧塌的断墙间吹过,裹着焦木、血腥和草药混在一起的苦味,吹得人心口发堵。
清河村,确实活下来了。
可也确实被这一仗打残了。
医馆和祠堂,再一次挤满了伤员。
地上铺的是门板、草席、拆下来的床板,能躺人的地方几乎都躺了人。轻伤的还在咬牙硬撑,重伤的已经开始发热、说胡话,箭伤、刀伤、砸伤、烧伤混在一处,血水、汗气和煎药的苦味搅在一起,连空气都像黏住了。
医馆里经过陈素训练的八个女医护忙得不可开交,许青禾红肿着眼,紧紧跟在陈素身后,也一刻不停地忙着。
爹死了。
师哥里尔也死了。
可到了这会儿,她竟连大哭一场的空都没有,只能把眼泪死死憋回去,跟着陈素给一个又一个伤员处理伤口。
剪布。
烧水。
止血。
按人。
递药。
包扎。
这些活,如今的她早已做得熟练,甚至已经能独自用麻沸散给伤员做些简单处置。
现在的医馆,也早不是当初她和陈素初来大宋时那副样子了。金疮散、止血药、改良过的麻沸散、煎好的退热药汤,甚至连几样专门治刀箭伤的药泥都已经慢慢配了出来。放在陇城县里,这都算得上是一家像样的医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