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把林昭那张纸条,端端正正地压回了镇纸底下。
纸条压住了,心里的欢喜压不住。
他随手拿起别的奏章来批,朱笔落得又快又顺,连最乏味的度支账目,都批出了几分行书的意趣。
正批着,殿外内侍匆匆入报:
“官家,茂德帝姬来了。”
赵佶有些意外。女儿今天怎么没先打招呼就直接来了。不过今日他心情正好,闻言便笑道:
“让她进来吧。正好朕也饿了,让她陪朕一道用膳。”
不多时,赵福金入殿。
她今日穿得素净,规规矩矩的行礼,面色如常。
只是眉宇间,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郁色。
赵佶到底是丹青圣手,看人如看画。
女儿福金这张脸,设色是好的,笔意也周正,偏偏眉心那里,蒙了一层擦不掉的薄尘。连她的妆容都比往日更用心,用心到近乎整齐,像是先把什么都收拾好了,才来的。
再细看,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停。
那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他的明达皇后。
赵佶心里最软的一处,被这么轻轻碰了一下。他高高兴兴从御座上走下来,拉住女儿的手,入手有些凉,也不说破,只笑道:“坐,坐。朕今日高兴,你来得正好。”
吩咐摆膳。
心情高兴,赵佶谈兴极浓。
几杯酒下去,他从西北捷报说起:
“福金,你可知林昭给朕写了什么?”他先卖了个关子,竟起身亲自从御案镇纸底下把那张纸条拈了出来,展开,递到女儿眼前,“你看——他说:‘陛下,兴庆府归您了’。你听听,多会说话。”
赵福金垂着眼看完,双手把纸条奉还,笑了笑:“林经略好诙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