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份手写备忘录上的内容更加致命。是赵金彪写给某个人的一份简要报告,大意是本季度的结算已经完成,资金已经按照既定通道转出,请确认收到。备忘录的落款是赵金彪的亲笔签名,而抬头称呼是高市长。
不是代号,不是暗语。是明明白白的高市长三个字。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赵金彪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那个嗜酒如命的记账员老周,居然把这些东西偷偷留了一份藏在自己的铁皮柜子里。也许是留做护身符,也许是想在将来某一天用来要挟赵金彪。但无论老周当初的动机是什么,现在这些东西都在齐学斌的手里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零点的钟声已经过了。新年到了。
鞭炮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清河县城都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竹轰鸣中沸腾。五彩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把安全屋二楼小窗户上的玻璃映得忽红忽绿。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
冷冽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硫磺味灌了进来。远处的天空被无数烟花照亮,那种热闹、喜庆、万家灯火团圆的氛围扑面而来。
他又想起了张国强。
此刻的老张在做什么?在那个漆黑的、铁锁紧闭的工棚里?还是在矿区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听着远处清河县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鞭炮声?
老张过年连口像样的饺子都吃不上吧?
齐学斌用力攥了攥拳头。
别急,老张。你在信里说别急。
好,我不急。但我向你保证,这是你在那个地狱里过的最后一个年。等我来接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桌前。
现在,到了把所有子弹装进同一个弹匣的时候了。
齐学斌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新的空白纸,用铅笔开始一条条列举他手中掌握的全部证据。
一、违规开采铁证:张国强第一批情报中三号斜井被炸开封门的照片十二张,简陋设备和超量炸药的清晰画面。
二、地质灾害铁证: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四张,显示水位已逼近安全线。井下渗水恶化的系列照片。
三、超限开采数据:四个月出矿十二万吨的口供信息加记账员老周的间接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