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虚是好事,但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沙家康摆了摆手,“清河能走到今天,你齐学斌要占七成功劳。没有你的眼界和魄力,清河现在还是一个穷乡僻壤。”
齐学斌没有再说话。
沙家康放下茶杯,目光在齐学斌脸上停留了几秒。那个目光很深,像在看一个自己亲手栽培的树苗长成了什么模样。
“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表扬你。”沙家康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温和转向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沙书记请讲。”
“第一个问题。”沙家康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齐学斌,“叶援朝这一年对你的围剿,你怎么评价?”
齐学斌斟酌了一下措辞:“叶省长对清河的关注,有些是正常的监督,有些确实带有针对性。审计那一次是最危险的,韩冰几乎把我们的程序瑕疵坐实成了违规操作。后来是郑宏彦用了一个折中方案才化解的。”
“你觉得郑宏彦为什么帮你?”
“他不是帮我。”齐学斌说,“他是在维护审计的公正性。韩冰的初稿确实过了线——‘违规操作’这个定性在事实层面站不住。郑宏彦是一个讲原则的人,他不会为了谁的指令去歪曲事实。”
“你对人的判断向来准。”沙家康点了点头,“郑宏彦这个人我了解。他在审计系统干了二十多年,没有靠山,也不站队。这种人在官场上不容易活,但活下来的每一个都值得尊重。”
沙家康放下茶杯,换了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去京城参加论坛那一次,陈怀远跟你聊了很久。你觉得发改委对清河的态度是什么?”
齐学斌的心跳加快了半拍。沙家康连陈怀远跟他聊天的事情都知道——这说明沙家康在京城也有自己的信息网络。
“陈怀远对清河的国产替代很感兴趣。”齐学斌如实说,“他透露过产业司内部在考虑国产替代试点,清河可能是候选之一。但他的措辞很谨慎,只说‘有进展’,没说‘确定’。”
“陈怀远这个人我认识。”沙家康说,“他的老师是原产业司的老司长,也是我在中央党校的同期学员。陈怀远跟你聊天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齐学斌心中一震。沙家康知道陈怀远的老师——也就是说,齐学斌能被邀请参加那个论坛,背后可能不仅仅是陈怀远师徒对清河的关注,还有沙家康的暗中推动。
“沙书记,那个论坛的邀请函——”
“不是我安排的。”沙家康看出了他的疑虑,“但我确实跟老司长通过一次电话。他自己想去清河看看,是真的。后来的事情,是他徒弟陈怀远的主意。我没有插手。”
“但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沙家康淡淡地说,“汉东省的一个正处级干部去京城参加国家级论坛,这件事如果我不知道,那我这个省委书记就白当了。”
齐学斌没有再追问。沙家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他一直在关注齐学斌的每一步行动,但他选择不插手,让齐学斌自己去闯。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