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记,商业谈判嘛,价格都是可以商量的。”张总试图缓和气氛,“三千万只是一个起步数字。如果齐书记觉得少了,我们可以谈。泰合资本的诚意是足够的。”
“你觉得这是钱多钱少的问题?”齐学斌说。
张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大概没有预料到,谈判会这么快就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在他过去经手的二十多起并购案里,到了这个环节,对方通常已经开始讨价还价了。
“齐书记,我再跟你说几个数字。”张总换了一个姿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华鼎新能源目前在全国有十四个生产基地,覆盖二十三个省的经销网络,合作的上游供应商超过两百家。去年的营收是一百二十亿。这是什么概念?长鹏汽车的月产能一千五百台,满打满算一年的产值不到三十亿。你用一个三十亿的产值去硬扛一个一百二十亿的巨头,这不是勇气,这是鸡蛋碰石头。”
“一百二十亿?”齐学斌笑了,笑得很淡,“张总,你说的那一百二十亿里面,有多少是靠真本事挣的,有多少是靠补贴凑的?”
张总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做过功课。”齐学斌的语气变了,变得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华鼎去年一百二十亿营收,其中国家补贴和地方补贴加在一起占了将近四成。扣掉补贴,你们的实际经营利润是负数。十四个生产基地里,有八个的产能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三十。那些基地建起来不是为了造车,是为了跑马圈地拿补贴。华鼎的一百二十亿,有一半是泡沫。”
张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齐学斌知道自己戳到了华鼎最敏感的地方。这些数据是苏清瑜在过去几个月里通过公开的工商信息和行业报告整理出来的。它们不是秘密,但很少有人敢当着华鼎的人这么说。
“齐书记,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就难了。”张总的语气终于变冷。
“我从来不说需要收回去的话。”齐学斌说。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了,茶杯里的铁观音冒出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升起又消散。
张总先移开了目光。
“齐书记,我理解你的立场。”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克制,但那种客气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种了,而是一种猎人耐着性子对猎物解释陷阱原理的耐心,“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长鹏的技术确实不错,但技术好不等于能活下来。在中国这个市场上,决定一家企业生死的不是技术,是渠道、是资金、是政策。这三样东西,你一样都不占优。”
“渠道我有一百二十七家经销商签约。资金,清河特区的星光基金和省级拨款足够支撑量产初期。至于政策……”齐学斌顿了一下,“你说的那份《指导意见》,还在走流程吧?流程走完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齐书记,流程可以走得很快,也可以走得很慢。”张总说,“这取决于有没有人在后面推。”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张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推动这份指导意见的人,不仅仅是华鼎。还有一些你在汉东省就已经打过交道的人。你应该明白我在说谁。”
叶援朝。
齐学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不管是谁在推。”齐学斌站起身来,“长鹏不会卖身。清河的产业,不接受强盗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