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后的天空虽然放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极其阴冷潮湿的味道。
原州市郊,一座荒废了多年的旧军营驻地此刻大门紧闭。四周高耸的红砖围墙上布满了锈迹斑斑的锋利铁丝网,四座高耸的瞭望哨塔上架设着大口径重机枪与探照灯,两队全副武装的省武警机动支队战士荷枪实弹,在营区内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交叉巡逻。
这里是齐学斌在征得西陇省委主要领导同意后,连夜设立的“原州市扫黑除恶特大专案前线指挥部”。
营区深处,那座深入地下近十米的防空洞被紧急改造成了全封闭式的核心指挥中心与涉案人员临时隔离审查点。厚达半米的防爆隔音铁门将地下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没有专属的通行证和电子识别码,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飞出。
指挥中心内,数台大功率无线电短波电台正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十几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资金流水图谱与各地舆情监控曲线。
齐学斌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干部夹克,坐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主位上。他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眶周围泛着浓重的青黑色,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坚硬得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花岗岩,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冷冽气场。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齐学斌伸手拿起话筒,神色平静地应道:“我是齐学斌。”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了西陇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极其凝重却又难掩振奋的沉稳声音:“学斌同志,平定县红沟煤矿掘出十二具遇难矿工遗骸的消息,以及你们连夜送抵省纪委的那份现场勘验报告和张富贵的亲笔口供,陈正国书记刚刚在省委一号楼的书房里全部亲自过目了!”
李长泽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滔天威压:“陈书记看完材料后,当场拍了桌子,雷霆震怒!陈书记明确指示:平定县矿难瞒报十二条人命案,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特大刑事与渎职窝案!省纪委专案组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不论案子查到谁头上,不论涉及到哪一级领导干部,上不封顶,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齐学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请陈书记和李书记放心,原州专案组全体同志枕戈待旦,人在阵地在。不过,李书记,张富贵在矿井现场虽然交代了部分口供,但原州城投那笔八十亿的洗钱资金,以及马宗明向省里主要领导输送利益的最核心证据,并不在平定县。”
“不在平定县?”李长泽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在什么地方?!”
“在省城兰城市,金融街的龙腾海外投资公司地下金库!”齐学斌一字一顿地汇报道,“据张富贵交代,原州留存的只是应付检查的副册,真正记录了西陇高层受贿分红明细的黑色小牛皮手工主册,已被马宗明提前转移至省城。马宗明企图用这本账作为保命符,在危急时刻逼迫省里的常务副省长陆国华调动资源掩护其出逃。”
电话那头的李长泽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钟的寂静,仿佛连空气中的电流声都凝固了。
“学斌,你提供的情况极其关键,也极其凶险。”李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比严肃的政治警觉,“今天清晨六点半,陆国华已经在省委大院开始私下串联。他以‘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无省委常委会集体授权、私自调动省武警介入地方治安’为由,正在召集多位省委常委,准备在今天上午举行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正式向你和赵鹏发难,企图以‘政治越权、破坏全省稳定大局’为由,强行解除你们的办案职权!甚至连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也已经秘密在省城各大要道设卡布防。”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笑,淡淡道:“陆国华这是做贼心虚,企图用组织程序来杀人灭口。李书记,请替我转告陈书记,陆国华越是疯狂反扑,越证明我们已经击中了他的七寸死穴!只要拿到龙腾大厦地下金库里的主册,所有的魑魅魍魉都将无所遁形!”
“好!我和陈书记在省委大院给你顶住常委会的压力,你们在原州务必把铁证做扎实,绝不能让反派有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齐学斌与李长泽书记通完电话不久,防空洞沉重的厚铁门再次被推开。
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在两名纪检监察干部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王卫国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虽然面容疲惫,但整个人却精神矍铄,手中厚厚的黑色公文包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材料。
“学斌同志,平定县那边的情况赵厅长刚才已经向我作了紧急通报。”王卫国在会议桌旁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严肃而凝重地说道,“红沟矿难十二具遗骸的出土,彻底撕开了原州这层密不透风的铁幕。今天一早,市纪委的举报信箱和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全市七区五县,共有三十多名各局委和乡镇的实权干部,在听说张富贵落网后,纷纷借口生病住院或者向市委请假,整个原州官场人心惶惶,马宗明苦心经营了十余年的本土派利益联盟,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分崩离析!”
齐学斌给王卫国倒了一杯热茶,微微颔首道:“卫国同志,马宗明之所以能在原州一手遮天,靠的就是利用城投公司的巨额资金和矿产审批权,把下面的局长、副市长们牢牢捆绑在他的利益战车上。现在张富贵这个最大的提款机和白手套被抓,底下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干部,自然知道大势已去。市纪委目前掌握的核心线索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