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就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好几位常委的手甚至都抖了一下。
第一份材料,是几张高清的彩色洗印大照片。照片上,在泥泞的煤矿废墟底端,十二具穿着残破矿工服、已经变成黑炭色的白骨,触目惊心地排成一排。那些白骨扭曲的姿态和抓挠着岩壁的指骨,无声地诉说着生前遭受的极大痛苦和绝望。其中一张特写照片,是一张写在炸药包装纸上的带血遗书复印件。上面歪歪扭扭的血字,字字泣血:张富贵不让我们出去,我们被水泥封死了!
第二份材料,是原州黑老大张富贵的认罪供词复印件,上面不仅有张富贵的亲笔签字画押,还有鲜红刺眼的手印。供词里详细交代了当年为了抢占资源如何制造矿难,如何残忍地用水泥封死矿井活埋十二名工人,以及事后如何用巨款收买市长马宗明和公安局长魏东的全部令人发指的细节。
第三份材料,则是一份极其详尽、长达几十页的海外银行资金流向穿透追踪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原州城投是如何通过虚假的海外建材园项目和根本不存在的设备采购,将八十亿的巨额资金,一步一步洗进了开曼群岛的三个离岸信托基金。
“各位领导!”李长泽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大声说道,“齐学斌和赵鹏同志昨晚之所以要采取紧急行动,冒着违反程序的巨大政治风险,是因为如果他们哪怕晚去一秒钟,那八十亿的洗钱账本就会被原州城投的内鬼利用专业的高强磁设备彻底物理销毁!那十二具被活埋了三年的矿工遗骨,就会被张富贵的黑恶势力永远封死在几百米深的地下!那十二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将永远等不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李长泽死死盯着陆国华,字字如刀,直刺心脏:“陆副省长口中所谓的正厅级干部原州市长马宗明,为了掩盖煤矿透水事故的政绩污点,伙同黑社会头目张富贵,将十二名活生生的矿工直接用水泥封死在井下,眼睁睁看着他们窒息而死!这就是你说的组织培养的正厅级干部!这就是你极力要保护的地方稳定!”
陆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强装镇定,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声音颤抖地狡辩道:“这……这是马宗明和张富贵个人的极其恶劣的犯罪行为!你凭什么牵扯到我头上!李长泽,你这是在恶意诬陷省领导!我是常务副省长,你这是在蓄意破坏省委班子的团结,我要去中央告你!”
“诬陷?”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省委书记陈正国,此时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仿佛是一记九天落下的炸雷,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抽了一下。陈正国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了会议室大屏幕的开关。
大屏幕瞬间亮起,上面播放的是昨晚平定县招待所保卫战的惨烈画面。大门被满载雷管的卡车撞碎,大楼在连环爆炸中剧烈震颤,大厅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队长宋德胜满头是血、拖着被水泥柱砸断的左腿在废墟中坚持开枪还击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那是西陇省的基层公安干警,在用生命保卫国家财产和人民的正义,而他们面对的敌人,却是被省里某些高官庇护的暴徒!
画面一转,是张富贵在审讯椅上涕泪横流、精神崩溃的认罪视频。
“我交代……我全交代!是马市长让我这么干的!马市长说,上面有陆国华常务副省长顶着,只要不死一百人以上,在西陇省就翻不了天!我每年通过各种渠道,给陆省长夫人在海外的账户打两千万美金,这是我买矿山的买命钱啊!”张富贵那绝望而贪婪的嘴脸,在屏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最后一张幻灯片,是苏清瑜通过全球金融网,动用顶尖黑客技术穿透出来的那三家开曼离岸信托基金的最终受益人名单和隐秘的银行流水账单。
上面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地写着:法人代表及唯一受益人,陆国华夫人亲侄。每一笔大额资金的转入时间,都与原州城投违规拨款的时间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陈正国指着大屏幕,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已经摇摇欲坠的陆国华,声音如怒雷般在会议室里炸响:“陆国华!你口口声声跟我们谈程序,谈纪律,谈班子团结!你纵容亲属、勾结地方贪官,洗钱八十亿出境,这是哪家党章规定的程序?你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和巨额贪腐,捂着十二条鲜活的人命不放,任由黑社会在地方上欺压百姓,这是哪家的组织纪律!”
陈正国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带着一股排山倒海、气吞山河的气势:“你以为你今天在常委会上倒打一耙,利用程序漏洞发难,就能掩盖你那令人发指的罪行吗?你以为你拉帮结派,在省里织了一张网,就能把原州的天永远遮住吗?我告诉你,党纪国法如山,绝对容不下你这种双手沾满老百姓鲜血和民脂民膏的败类!”
陆国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彻底软倒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他那张原本威严、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完全扭曲变形。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绝望嘶哑声,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他原本还有些犹豫、甚至想附和陆国华的常委们,此刻全都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发凉。面对这铁证如山的惊天巨案和血淋淋的命案,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敢替陆国华说半个字。那些原本想在会上支持陆国华的人,此刻更是吓得冷汗直流,心中一阵后怕,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把话说死,否则现在就是陆国华的同谋。
周部长和李书记更是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陈正国凌厉的目光。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程序和维稳,在血淋淋的十二条人命和八十亿巨额贪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荒谬可笑。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