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雪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像一层水波跟着她的步子轻轻地漾。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乌黑的一层,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了。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上妆,追光底下,整张脸像洁白的素瓷。
她站定之后,微微侧了一下身。目光没有看台下,落在舞台侧前方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墙,又像什么都没看。
音乐起了,是古筝配着箫,很慢的调子。
展雪开始跳舞。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落在稀疏的琴声上,手臂抬起,足尖点地,转身的时候长裙在光里旋开一层柔软的弧线,像月光铺开,又被风吹皱。
她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眉眼淡淡的,整个人像是隔了一层雾在舞——冷,清,跟台上那束追光一样,看起来近,伸手又够不着。
龙刚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没再动,目光直直地钉在台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支舞叫《望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展雪跳着跳着,脑子里浮起来的人,是韩学涛。
她想起迎新晚会的舞台。两束追光从头顶打下来,混着干冰喷出的白色雾气,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影和一片蓝色的荧光海。韩学涛坐在舞台另一侧,怀里抱着一把吉他,唱那首《海底》。她从来没听过那首歌,但那一晚她跳到了浑身脱力,下台的时候被他扶着,两条腿都是软的。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的天台。流星从两个人头顶滑过,她其实后悔了一件事——她应该跳一支舞给他看的。就在天台上,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风,和那一颗白得发亮的流星。
她应该跳的。
想到这里,她的右脚落地的时候微微一歪,整个人晃了晃。
幅度很小。但展雪已经跳不下去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束光里,一动不动的。
台下,来胜平的脸色沉了下去,攥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心里的骂已经喷到了嗓子眼——跳啊!你他妈倒是接着给我跳啊!
可对面的龙刚根本没注意到那个踉跄。他眼睛一直黏在台上,以为展雪跳完了,抬起两只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他一鼓掌,来俊杰也跟着拍起手来。来胜平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浮起笑意,也拍了两下手。
展雪在台上站了足足两分多钟,才像回过神似的,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要走。
“你等等!”
来胜平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压住了展雪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