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个礼拜,雪化得只剩屋檐底下几道顽固的冰棱。
赫顿先生回来了。
李察是在历史课的课表上先察觉到的。
那一栏空了半个多月的「赫顿」,被教务处重新誊了上去,墨迹比周围几行新。
这一回离开得太久,久到连校长弗莱彻博士都在晨祷後的通告里含糊提过一句「赫顿先生因公务暂离」。
现在事情忙完了,排课就得补回去了。
课间,他被一张纸条叫去了三楼。
放学铃响,他几乎是踩着铃声上的楼。
办公室那扇门虚掩着,李察抬手要敲,手停在半空。
以太被人从屋子正中央悄悄抽走了一截,朝着某一处坍缩进去。
李察推门进去。
赫顿先生站在窗边,姿态比平日里矮了一截,两手交叠在身前。
屋子正中那把旧扶手椅上头,坐着另一个更老的老人。
老人背驼得厉害,一根拐杖斜倚在椅子扶手上头,杖头磨得发黑。
他穿着一身式样极旧的黑呢礼服。
李察认得那个款式,古典学会北区办事处的墙上挂过一幅旧画像。
画里那位六十年前的老会长穿的就是这一身,领口那种立领剪法,现在连最守旧的裁缝铺都不接了。
赫顿先生向着老人微微躬身。
「教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学生,李察·威廉士。」
老人没去看李察。
他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头那一汪晃动的茶水,慢吞吞地对赫顿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