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士家的晚餐桌上,燕麦粥退了役。
母亲做了烤羊排,皮焦肉嫩,配上土豆泥和邻居太太送来的腌菜。
伊芙琳把皇家大酒店那只玻璃罐洗了好几遍。
里面装了她自己做的牛奶布丁,被摆在饭桌正中央,神气得很。
「你看。」她转着罐身上的狮鹫纹章给母亲看。
「用我的布丁装进去,是不是也显得更高贵了?」
「你的布丁本来就高贵。」玛格丽特把一块最厚的羊排夹到儿子碗里。
回来这几天,李察把行李归整好,把大衣柜里的旧衣服腾出来。
他又帮父亲修了後院那扇老是卡住的木栅栏。
罗杰斯扶着门框看了半天,说了句「钉子打歪了」,自己把钉子拔了重钉。
这天,李察吃完早饭出门。
夏季的布里斯顿照旧灰蒙蒙,煤烟压着屋脊。
太阳挂在烟囱林後,白得没有温度。
城市有底噪。
煤车的铁轮,纺机昼夜不停的震,几万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全沉在街道底下,汇成一股听不见的嗡。
住久了的人不会留意它,正如不会留意自己的心跳。
【感知·静观】铺开之後,李察听得见。
回家这些天,底噪变了。
低半度,湿半分。
殡葬铺後院的板材堆得比他离家时高出两层,新刨的松木味盖过了煤烟味。
药房橱窗上「碘酒、止血纱布暂缺」的告示边角晒得卷起来,一直没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