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夜读进写出的,比平日里破译十份文献还要多。
灵感被这片海这麽一浸,往前窜得飞快。
手写满了一页,又换了一页。
绝大部分都是噪声。
断了的句子,绕成圈的符号,没头没尾的重复……
可中间夹着几样,能勉强读出点意思来。
他的手写下一段调子。
是一支送葬的老谣,只有半截,後半截断了。
接着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数字。
似乎是某个人临死前,还在心里记的一笔帐。
欠了谁两镑七先令,到死没还上。
再往後是半道咒文。
只有半道,让人摸不着头脑,单看这半截,什麽都施展不出来。
他的手又写下一串经纬度。
那是个淹死在海里的水手,最後一眼看见的是自己沉下去的那片海面。
还有一行是哄孩子睡觉的数数谣,数到七就断了。
这些东西,单看一样都不值什麽。
可攒在一处拿去给行会里的人,多少能换点钱。
李察恍惚间,又「看」见井口边沿飘过去一道影子。
那影子薄得透光,是个死人样子。
它没有要往哪里去,就那麽在井口边上慢悠悠地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