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你给我滚!谁让你又跑到我家来的?”
尖利的女声从二楼窗户炸出来,震得院里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张韬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洋楼。
红砖灰瓦,阳台上摆着一排君子兰,院门是铁艺的,刷了黑漆,门柱上贴着瓷砖。
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空气里飘着煤炉子和红烧肉的味道。
张韬杵在铁门外,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直到看见身上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以及脚上那双破旧的解放鞋,他这才倏然红了眼眶。
他重生了?
老天开眼了吗?
1988年,七月二十八。
张韬当然不会忘记这天,不光是因为这天是他生日。
前世,他坐了三个小时的拖拉机从乡下颠进城,结果被堵在“家”门口骂了半天,连门槛都没踏进去。后来他跪在楼下求了一整夜,膝盖跪烂了,最后被联防队当盲流赶了出去。
原因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二十三年的某个雨夜,医院抱错了两个孩子,也改写了两个原本既定的人生。
而得知真相的张韬,忽然变成了偷取人生的“窃贼”,从富家少爷沦为乡下小子,从云端跌到了泥里。
所以他无法接受,数次返回城里,哭着跪着想要留下。
哪怕是遭到白眼、辱骂也不愿离去。
前世……
真是蠢啊!
张韬闭上眼,眼角因为悔恨而湿润。
“你耳朵聋了?我问你话呢!”
李秀梅穿了件碎花的确良衬衫,烫了一头时髦的小卷发,腕子上戴着一只银镯子,整个人比乡下妇女年轻了十岁不止。此刻她站在门廊底下,两根眉毛拧得快绞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那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