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买厂子……他家文华一个月工资多少?”
陈国海盯着讲台上那张报纸。
报纸被老吴压在讲台边角,头版右下角那张照片,他隔了十几米都能看清轮廓,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一排铁皮亭子前。
那轮廓,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养了二十年,那背影,那站姿,烧成灰都认得。
散会的时候,人往外走。陈国海坐在原位没动,等会议室里走得差不多了,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老陈。”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是机械厂的老同事,工会的老张。老张笑呵呵的,眼角堆着褶子。
“你这养子,出息了啊。”老张压低嗓门,“五万块说拿就拿,厂子说转型就转型,魄力真大。”
陈国海没接话。
“你家文华,”老张拍了拍他胳膊,“什么时候也弄个厂长当当?”
陈国海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扭过头,盯着老张那张笑嘻嘻的脸。老张的嘴角咧着,露出两颗被烟渍熏黄的门牙。
那笑意刺得他眼眶发疼。
“走了。”陈国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背后传来老张的声音,带着笑意:“哎,老陈,你慢走啊!”
消息传到李秀梅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供销社排队买肉。
队伍排得老长,从肉案一直蜿蜒到柜台边上。李秀梅排在中间,手里攥着肉票,眼睛盯着案板上那块五花肉。
肥肉膘子雪白,瘦肉部分泛着暗红色。
她咽了口唾沫。文华最近瘦得厉害,得炖点肉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