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经站在了风要刮过来的地方。
“想啥呢?”沈秋雨打完一长串,搁下算盘,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饭都凉了。”
“没想啥。”张韬转过身,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温吞的白开水,“算账算饿了。”
沈秋雨瞅他一眼,没戳穿。
她把桌上那三个本子拢到一块儿,归进抽屉,又把那本《中级会计实务》压在最上头。
“账上的数,我大概也理出来了。”她坐回去,“你要真有下一步,提前跟我说一声。料钱、工钱、进货款,哪笔从哪儿出,我心里得有本账。别到时候一把抓过来,我对不上。”
“放心。”张韬把缸子搁下,“真要动钱,头一个找你。”
……
第二天一早,配货站那台黑色摇把电话就响了。
孙昊抓起听筒,听了两句,捂住话筒冲里头喊:“哥!深城,陈经理!”
张韬过来接。
“张老板。”陈经理那头嗓门透着股痛快劲儿,“七千只表,全排产完了。我这边给你分三批发。”
“怎么个分法?”
“头一批两千只,走铁路快运,今天就装车,预计四天后到省城。”陈经理顿了顿,“剩下两批,每隔五天发一批,一批两千五。你那头仓库腾得开不?”
“腾得开。”张韬把听筒换了只手,从抽屉里摸出那份合同,翻到型号那一栏,“批次配比,咱再对一遍。”
“你说。”
“每一批里头,高端带背光款占三成,中端数字显示款占五成,基础款占两成。”张韬一字一句念,“三批都照这个比,别给我混乱了。”
“张老板,你这记性。”陈经理笑出声,“合同上是这么写的,一字不差。我还寻思头一回交货你得问我要配比表呢。”
“配比是西多罗夫定的,我自然记得。”张韬瞧着合同上那行字,“上回交货之后,他在续签的条款里专门加了这一条。说苏联那边的年轻人,现在认准了带背光的,晚上揣兜里掏出来,屏一亮,倍儿有面子。基础款不带光,销得慢了。”
“嘿,我说呢。”陈经理那头来了兴致,“我还纳闷,这老毛子咋还挑款式。我寻思他们那边轻工业不是紧巴么,有块表能看时间就该谢天谢地了。”
“紧巴才挑得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