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可儿子是被人冤枉的,是栽了赃的,那她还能跟人拼命,还能去闹。
可偏偏不是。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送进来的。
“东西给你登记进去了,几件换洗的,还有条毛巾。”陈国海低着头说,“看守所里凉,你自己当心。”
“张韬那天跟我说的,他说得对。”陈国海背对着玻璃,声气闷得发沉,“你就该在里头多吃点苦头,好反省反省。”
“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后悔拉下这张老脸,去求人家那张谅解书。”
这话一出口,玻璃那头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陈文华猛然抬起了头。
进看守所这些天,他没真正慌过。
号子里再难捱,伙食再差,铺板再硬,他都扛得住。
因为他心里有底,他是陈家的儿子,是李秀梅的命根子。
前头二十年,爹妈亏欠了他多少?
这笔账他会算。他笃定,凭着这层血脉,凭着这二十年的亏空,陈国海和李秀梅再怎么样,也会豁出去替他周旋,替他争一个宽大处理。
这是他唯一的指望,也是他撑到现在的底气。
可陈国海这句“后悔”,把那点底气连根掀了。
恐惧头一回爬上他的后背。
“你后悔什么?”陈文华突然吼道,“你倒是说清楚,你后悔的是替我去求张韬,还是后悔当初把张韬撵出门?”
陈国海回过身。
“是你自己要去求张韬的!”陈文华整个人扑到玻璃上,两只手拍在那块隔板上,“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找他了?我求过你了吗?你去求咱们厂领导不行吗?你去求物资局不行吗?偏偏要去找他!”
管教往前跨了一步。
陈文华没停。
“你以为你跑去问他要来这张破纸,我就得给你磕头谢恩?凭什么?就凭你们当年把我从乡下捡回来,我就得感恩戴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