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开口,声线低沉磁性,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恭维,也听不出试探,仿佛只是纯粹的客观评述。
毛草灵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抬眸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坦荡,不躲不避:“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力破局罢了。比起陆总深耕全球资本、布局全域市场的底蕴,我的这点手笔,不值一提。”
她语气谦和,姿态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历经两世浮沉,她最擅长的便是藏锋守拙、虚实相生。越是面对未知的对手,越是不-露-底牌,以平和表象遮掩所有警惕与揣测。
陆沉舟低笑一声,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却未达深处:“顺势而为的人很多,可能在四面列强围剿、孤军无援的绝境里,以合纵连横之术瓦解欧美财团,虎口夺食、全盘翻盘的,整个商界,唯有毛总一人。”
“你用的章法,从来不是现代商学院的博弈逻辑。”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像一枚石子,骤然打破表面平和的氛围,让室内暗流瞬间收紧。
来了。
毛草灵心底微沉,面上神色依旧未变,只是指尖悄然收拢,掌心泛起一丝微凉。
这就是他数次试探的核心。
他看穿了她手段的根源,看穿了她与寻常商人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看穿了她身上那不属于现代、独属于异世朝堂帝王的制衡智慧。
她抬眸,笑意温和,反问得从容不迫:“陆总这话倒是新奇。商场逐利,万变不离其宗,无非审时度势、择优而行,何来新旧章法之分?”
她刻意淡化差异,不动声色模糊边界,试图将所有特殊,归于寻常商业天赋。
陆沉舟望着她故作坦然的眉眼,眸光深邃几许,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距离一近,他身上清冷干净的气息悄然漫开,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悸的压迫感。
“旁人审时度势,为的是逐利避险、保全自身。”
“而你所有的布局,最先稳人心、再固根基、后夺资源、终定格局。你惯用怀柔收众、铁腕肃奸、分化制衡、普惠立名,这是治国安邦的王道,不是经商逐利的商道。”
一字一句,精准无比,句句戳中核心。
没有夸大,没有臆测,全然是对她所有行事逻辑最通透、最精准的拆解。
包厢内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连袅袅升腾的水汽,都仿佛随之凝滞。
毛草灵心底的惊澜层层翻涌,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淡然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