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巨木的阴影随着日头的推移,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条极其锋利的斜线。
苏秦的布鞋鞋底碾过这条明暗交界线。
脚下的触感从柔软且充斥着浓郁木行生机的松针,变回了冷硬、致密的石材。
身後的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在极其缓慢的机括声中,严丝合缝地闭拢。
门缝闭合的最後一瞬,挤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沉闷气流。
气流拂过苏秦的後颈。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频率恒定。
周围的空气里,不再有那种被阵法强行聚拢的、浓郁到几乎液化的元气。
三级院外围的过道上,风很大。
风卷着青云院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檀香味,灌入苏秦的鼻腔,填满他的肺叶。
再随着三长一短的呼吸节奏,化作一团极淡的白雾,喷吐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的眼帘下垂了三分之一。
视线的焦点并没有落在前方平整的石板路上,而是处於一种极其涣散的状态。
脑海中,徐子谦在那方道场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正以一种绝对客观的影像形式,一遍遍地回放、拆解。
看山是山。
看水是水。
在踏入这青云院之前。
在流云镇的茶楼里,在那张散发着陈茶苦涩气息的方桌前。
通过沈立金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通过丁巡检那双透着世故的眼睛。
苏秦眼中的赵县尊,是一座压在整个惠春县头顶的、遮天蔽日的黑山。
那是一座由暴权、压迫、与同流合污堆砌而成的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