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询的这几句话,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真灵受损的缘故,还带着几分气虚的颤音。
但这字字句句,却像是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砸下了几枚重磅的惊雷。
震得周遭那常年不散的雾气,都出现了一阵极其剧烈的翻滚。
苏秦站在原地,双手拢在宽大的青色袖袍里。
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在掌心划过,感受着皮肤表面传来的那一丝凉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的青衫书生。
两世为人,苏秦见过太多蝇营狗苟的算计,见过太多为了几两碎银子、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把至亲推下火坑的戏码。
在大周仙朝这台冰冷、庞大、且运转了八百年的国家机器里。
修仙,就是往上爬。
爬上去,你就是主宰别人命运的官老爷。
爬不上去,你就是别人田里的一把肥料。
这是所有修士默认的铁律。
但宋询,这个曾经差一点就能摸到那张权力的椅子的天骄。
他却在这个满是泥泞和血污的染缸里,硬生生地守住了一块乾净的地方。
他不求长生。
不求仙位。
他甚至连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连自己这借屍还魂的最後一点希望,都算计进去了。
他培养王锤,不是为了让自己重生。
而是为了让大周的官场上,多一个乾净的官。
多一个能把百姓当人看的官。
这份不掺杂任何私慾的、近乎於殉道般的孤勇,让苏秦的心底泛起了一股极其深沉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