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骡车在乡界外停了。
苏秦付了车钱,跳下车来,朝着赶车的老汉拱了拱手。
老汉受宠若惊,连说使不得,扬鞭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看。
苏秦立在道边,望着前头那块新立的界碑。
青石的碑,字是新凿的,凿得很深。
苏秦乡。
他自己的名字,刻在一方土地的界碑上。
苏秦在碑前站了片刻。
他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底下压着什麽。
赵县尊的政绩,丁巡检的人事,老爷们一桌一桌的算计,把他拿命拚出来的东西切成几份,分得乾乾净净。
这块碑,是老爷们记帐的幌子。
可碑底下住着的,是一个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苏秦收回目光,整了整那身旧青衫,朝着乡里走去。
乡口的土坡上,原本蹲着一条人影。
那人影猛地蹿了起来,扯着嗓子朝乡里吼,吼得满乡的鸡都飞上了墙:
「来了!来了!」
「苏大人回来了!!」
是王二牛。
这个愣汉自打昨夜听了信,天不亮就蹲在这土坡上了,说是要头一个望见恩人。
这会儿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坡,跑到苏秦跟前,扑通就跪。
苏秦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