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道的尽头,青光如水。
苏秦一脚踏进那片光里,先是一暗,随即天地大亮。
他立在一片松海的正中。
岭顶之上,竟藏着这样一方天地。
四面八方,古松如林,一株一株,粗可合抱,枝干虬结,望不到边。
雪到了这里,不落了。
漫天的雪片飘到松海上空,便化作极细的光尘,纷纷扬扬,洒下来,落在松针上,凝成一层青蒙蒙的辉。
而松海的正中央,立着一株松。
那株松,大得没了道理。
树身十人合抱不止,皮如龙鳞,一片一片,深黑发青。
树冠撑开去,遮了半片天,枝叶层层叠叠,像一座悬在半空的山。
苏秦立在树下,仰着头,半晌没有动。
他丹田里那方大寒的印,识海里那道白松雅士的敕名,在踏进松海的一瞬,齐齐地颤了。
不惊。
是近乡情怯的那种颤。
树冠深处,一个声音落了下来。
那声音极老,比董直更老,老得像是年轮自己开了口:「来了。」
「老夫等你,等了三个月。」
苏秦心口一震。
三个月。
他撩衣,朝着那株巨松,郑重下拜:「白松院学子苏秦,拜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