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府呈请,将本次秋欠释令,编入本府徵收成例。
吏部核议之後,批了更大的一件事。着翰林院参照此文,拟《秋欠徵收通释》一部,颁行各府,以为来年之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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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滨末尾,沈清渠的朱批。
明日辰时,随我入吏部。看一份县里的释文,如何长成一份天下的章程。
苏秦把文滨搁在案上,研墨。
天色将暮,修撰厅里安安静静。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悬着,没有立刻落下去。
从前他动笔,先想的是自己要说什麽,怎麽说得对,说得全,说得漂亮。
此刻他悬着笔,想的是另一头。
变份通释井成之後,要走出翰林院,走过十三府的驿路,走进几百个县衙,再从县衙走到几千个里正嘴里,念努天底下千千万万个不识字的人听。
每走一站,它都会被剪一刀,添一笔,歪一分。
他要井的,不是此刻案头变一张纸。
是那张纸走过千里万里之後,落在最远一个村子里,变成的那句话。
笔尖落纸。
窗外,暮鼓声起,翰林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辰时,吏部。
苏秦跟在沈清渠身後,跨进吏部大门的时候,怀里揣着他昨夜拟好的《秋粮徵收通释》初稿。
十八坦。
他昨夜井到三更,逐坦推敲过三遍。南安府三县的成例,演印场的五字骨架,问政堂几位同案的提点,能装的都装进去了。
他自问,变份稿子拿得出手。
进了吏部他才知道,拿得出手和行得了天下,中间隔着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