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苏秦随许成谷出了皇都东南门。
两人一车,走的是漕河边的官道。
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官道上已经不清净了。
运粮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车辙压得极深,道旁堆着空粮袋、断麻绳、备换的车轴,越往前走,堆得越密。
风里的味道也变了。
城里的风带着烟火气,这里的风,是粮食的气味。新麻袋的味,陈谷的味,河水的腥气,混在一处。
许成谷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一路没有讲解。
快到地头,他才睁眼,说了一句。
「昨日你看的,是粮在册上怎麽走。」
「今日看粮在地上怎麽走。」
「少说,多看。」
车过一道缓坡,苏秦掀帘望出去,怔住了。
坡下,几十座仓一字排开,仓顶连绵起伏,像一道灰色的山脊,顺着漕河铺出去,望不到尽头。
仓之外,是码头。
码头上桅杆林立,粮船一艘挨着一艘,密得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
船与岸之间,跳板纵横,脚夫扛着粮袋在跳板上小跑,喊号的声音一浪压着一浪。
数千人在这片仓与河之间往来。
推车的,过秤的,缝袋的,唱数的,摇橹的。
这里不是一座仓。
这是一座靠粮食呼吸的城。
苏秦收回目光,忽然想起自己昨日在文书上写的那六个字。